我的美味丈夫 My Tasty Husband

一部并不美味的作品..…主笔似乎很怕自己的文字不够特别，于是不断向句子里添加比喻、玩笑、怪异格式和自我解释，太多冗余的线头了。好的比喻应当照亮原本不易被察觉的联系，使读者忽然看清某种情绪的形状。它可以将抽象之物带回具体的事物，也可以让日常事物显出此前未被看见的一面。可若比喻只是为了证明作者会比喻，语言便会反过来遮住对象。主线阅读时，我总看见作者不停从幕布后伸出手来，提醒我注意这一句写得多么别致呀（笑）。人物的生命没有在牵引语言，反而是语言拖着人物去完成一场展示。很多叙述显得刻意卖弄，并不华丽也无美感，让我们试试看吧，把那些多余的叙述删掉，好像人物形象并没有损失诶，情绪也没有减弱诶，剧情甚至更顺畅，那么它们存在的意义便只剩下看起来像文学，也只是看起来像罢了。 “我捂着肚子从工作椅上站起来，别问我为什么是站，因为我坐着坐着就会蹲到椅子上去。”我请问，到底谁问了？主笔突然预设了一位并不存在的读者，解释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疑点，意义是？人物刚从椅子上站起来，作者便急匆匆从旁边探出头，为这个动作补充一段解释，还要用别问营造一种仿佛已经与读者相熟的俏皮口吻。你要说这是黑色幽默吗，好吧，我确实看笑了。黑色幽默并不是在阴暗故事里加入几句俏皮话。它真正的力量来自现实秩序与人的处境之间那种无法调和的荒谬，人在婚姻腐烂时仍得收拾餐桌，在死亡旁边继续讨论晚饭。日常与毁灭交缠。 作品里所谓的黑色幽默就是作者不断按暂停键，指给读者看这里很好笑哦、我知道的很多哦、请注意我的语言很有深度哦。还有很多完全没有必要反复出现的伏笔，这类写法背后，隐约有一种对读者的不信任。作者似乎担心一个动作不解释，读者便不能理解，担心一句话不加玩笑，文本便显得沉闷，担心意象不够密集，作品便失去文学气质。于是每个可能的空白都被填满，每处沉默都要添上注释。 最后在朋友的提醒下看了番外，才原来你会写啊。芽的日记写得很好。剩下几篇虽然仍有些毛病，与主线相比却顺畅太多。语言终于不再急切地证明自己，文字安静地靠近人物。那些在主线里被层层修辞包裹的东西，也终于显出一点真切的体温。读者的注意力并不是无限的。每一个突兀的比喻、无必要的解释与自我炫耀式的词汇，都在要求读者重新分配理解资源。 所以，问题其实根本不在于玩家到底喜不喜欢这种文风。我厌烦的是语言不断向我索取注意，却没有给予相称的发现，是作者刻意将某些文化符号当作时尚单品而不考虑在原有语境中到底合不合适，这并不是合适的调味料啊，意义是不该由玩家来垫付的。你的意思是，我要先硬着头皮穿过冗长、卖弄和不断自我打断的主线，最后才有资格尝到真正写得不错的番外吗？为了这一小碟醋，要品尝一整盘味道失衡的饺子，这未免也太看重忍耐的价值了。 评析一下人物叭（好了字数又超了，我说够了，真的够了，小狗的线一见钟情没太多可聊的就不聊了） [h3] 梧桐虽立，其心已空——芽 [/h3] [spoiler] 芽本质上就是空心人，她的身体中出现了太多的声音，母亲的命令、家庭的伤口、婚姻的期待、旁人对一个好女人的想象，这些声音被一层层地填进她的身体中，真正属于芽的欲望不知道被挤到了何处，在外人眼中她好像拥有圆满的人格、工作、婚姻与生活，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她。 她需要的似乎只是爱中的利她性，不管是和谁本质上情感都是不对等的，都只是工具人罢了。她渴望有人无条件地朝她倾斜，愿意理解她、照料她，替她处理那些她无法处理的事物。当然我并不是在说芽精于算计，工具化他人绝非她冷酷计划的结果，不过是一个从未学会如何依恋的人唯一熟悉的靠近方式。她无法相信仅凭自身就足以存在，于是只能借另一个人的目光确认轮廓。爱于她而言不是两个独立个体之间的相遇与支撑，而更像一根维持生命的输液管。一旦对方移开，她便会迅速感到自己正在坍塌。 人会从劳动中获得尊严、社会联系与自我效能，但劳动也可能成为一种文明化的麻醉。每天的任务将忙碌塞满时间，使人没有空隙听见内心深处的声音。芽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不必依附谁，也能确认自己是鲜活的生命的存在感。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拥有这一点。她寄居在母亲的意志里，寄居在丈夫的目光里，寄居在优秀女性的表象里，寄居在了名为怪物的外壳里。换了住处，换了关系，甚至换了人生阶段，跨越千山万水，那种寄居感仍旧没有消失。 所以我对她感到怜惜吗？也许是有的。那我厌恶她吗？大概也是有的。怜惜与厌恶并不矛盾。理解一个人的伤口，不等于必须赞美她由伤口生出的所有行为。 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完美的芽吗？一个积极向上、能力突出、尽善尽美的虚幻女人。社会曾经向女性出售过无数个这样的形象，好女儿、好妻子、好员工、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她们仿佛没有身体，没有极限，也没有无法被照料的时刻。她们是虚幻的，确实是虚幻的。芽想成为她，就像剥下一张完整而漂亮的人皮，覆盖到自己身上，再用密密麻麻的针脚把两者缝合。起初，针只是为了固定一个美好的形象，后来缝得太深，针脚穿过血肉，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表演，哪一部分才是真正的脸。 虚假自我并不是纯粹的欺骗。它往往曾经保护过一个人。小时候，若真实的哭泣只会招来责备，她便要学会微笑，若表达需要会使母亲崩溃，她便学会懂事，若顺从能换取短暂的安全，她便把顺从练成天赋。那层皮最初是盔甲，后来却与身体长在了一起。她依靠它活下来，却也因它再也无法直接触碰世界。 她越努力成为那个完美女人，真实的自己便越像被埋进土里的尸体。可被埋葬的欲望并不会凭空消失。愤怒、嫉妒、恐惧、依赖与报复的冲动，都在皮肤底下继续生长。白天的她笑得越得体，夜里的怪物便越饥饿。她是否有察觉到那个只会在梦中出现的怪物呢？ 芽与谷 何为谷？谷是低处，是凹陷，也是欲望不断向内坠落的形状。人想从另一个人那里获得填补，却发现对方无论给予多少，都不能真正填平自身的缺口。于是便要求更多确认、更多牺牲、更彻底的融合。直到最后，爱的对象不再被允许独立存在，只能被拖进那道没有底的深谷。 婚姻的腐坏往往不在某一夜突然发生，而在一次次被误解的沉默、一次次为了和平而咽下的不满中缓慢进行的。两个人最初也许真心想靠近，后来却各自把对方改造成满足自身需要的形状。久而久之，她们看不见眼前的人了，只能看见自己投射过去的角色，她们不再需要彼此了，需要的只是与自己形状配套的傀儡。 在迷宫般的婚姻里，彼此的面目早已被岁月磨损，彼此都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离开意味着失去自身的一部分，留下又意味着继续被消耗。两个人彼此依赖，也互相阻碍。而亲密关系里存在许多缓慢的操纵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杀人方式，消磨一个人的自信，否认她的感受，替她决定生活，要求她放弃朋友、兴趣与独处，也可以用沉默、冷漠，让一个人的精神在关系中逐渐枯萎。 那究竟是谁得到了解脱呢？是亲手终结关系的人，还是终于不必继续承受的人？是谁结束了痛苦，是谁杀死了爱，又是谁重获新生？也许没有人真正重生。暴力能够终止一段具体关系，却无法清除构成这段关系的心理结构。若一个人只是杀死眼前的对象，却不了解自己是如何参与了共生、控制与互相塑造，那么旧的迷宫仍会随她进入下一段人生。离开一个人不等于离开一种关系模式。门被推开了，迷宫却仍遗留在心中。 芽与母亲及家庭 她的潜意识里有太多母亲的影子。母亲不只是一段记忆，而更像一个黏在她生命背后的鬼魂，随着她长大，换上不同面孔，却从未真正离开。母亲说：“你的眼泪，是从我身体里流出去的血。”那么母亲的眼泪又是什么呢？也许是在婚姻、家庭与性别秩序中被迫咽下的血。 父亲在记忆中是容易被美化的角色，他从未真切地存在过，也因此很难留下足够具体的生活证据供人怨恨。他没有每天的争吵，没有细碎的控制，没有切实压在孩子身上的重量。于是缺席反而成为一块洁白的幕布，孩子可以在上面投射任何想象。父亲越遥远，越容易被塑造成一种未曾到来的拯救，也许他本来会理解我，也许他若在，一切不会如此。可笑吗，确实也可笑啊。 真实的母亲则太近了。她的疼痛、愤怒、控制与爱每天都紧紧缠绕在孩子身上，无法逃离，也无法将她理想化，只能一边依赖，一边怨恨。于是缺席的父亲得到幻想中的宽恕，在场的母亲却承受全部现实的恶意。可这种不对称本身，也正是父亲缺席所造成的结果之一。他没有参与照料，没有承担冲突，却在女儿的幻想中保留了无瑕的位置。 芽习惯了母亲带来的疼痛。疼痛一旦持续太久，便不再只是痛，也可能成为身份的坐标。她通过忍耐确认自己是谁，通过受伤确认关系仍然存在。若离开这个家，忘记这些疼痛，她反而会恐惧：那我又是谁？这是创伤关系最深的悖论。受伤者当然想离开，可伤害也参与塑造了她的自我。切除它并不像摘掉一件首饰那么简单，更像割去一块早已与身体粘连的组织。即便那部分正在腐烂，失去它仍会带来空洞、失重，甚至某种背叛感。 芽想要切除这个畸形的寄生物。可母女关系不是一块可以简单摘除的异物。母亲的语言已经进入她的语言，母亲的恐惧已经改变她观看世界的方式。所谓分离，不是彻底清除母亲的痕迹，也不是把过去烧成灰烬。若一个人仍必须通过反抗母亲来决定全部生活，她仍然围绕母亲旋转。自由不是把方向盘从母亲手中抢过来，然后永远向她禁止的方向驾驶，自由是终于能够停下来，重新选择自己想去哪里。不要把仇恨当成终点。[/spoiler] 亲爱的朋友啊，我希望你慢慢明白，母亲有母亲的命运，你有你的自由。你不是她命运的续篇，也不是她遗憾的补偿，请给自己时间，也给自己空间。不用急着成为无坚不摧的人。允许自己犯错。允许自己不完美。也请允许自己比她活得更明亮。 愿你有勇气，也有力量。愿你在这片浓雾一样的爱与痛中，终于摸到自己的方向。愿你从她身上来，却不必永远回到她那里。愿天下所有的女性都能成为自己。 [h3] 永生的囚笼——怪物[/h3] [spoiler]怪物的爱与谷的爱，究竟有什么区别呢？表面看来，一个以冷漠、控制和婚姻中的慢性消耗伤害芽，另一个从黑暗里伸出手，替她杀死讨厌的人，承诺永远陪伴她，甚至给予她不再衰老、不再轻易死去的身体。两者好像选谁根本不用犹豫。可若剥开力量、形态与浪漫叙事的外衣，不过都是以爱之虚名，行伤人之实。 异食癖、食人和人外设定我觉得很有意思呀，但是我不喜欢的是将被感情烫伤的灼痕被称作爱的证明。爱当然可能伴随痛苦。相爱的人会误解彼此，会因局限与恐惧造成伤害，关系也不可能始终洁净无瑕。但是爱若有任何值得维护的伦理意义，至少应当包含对另一个人意愿的尊重，以及在听见不以后停下来的能力，那么芽有得选吗，不管哪一条线变成怪物食人都是不可逆的。 我太讨厌所谓的为你好了，不必承认自己正在施加权力，将控制装饰成照料，将剥夺解释成保护，将另一个人的反抗视作尚未理解幸福。于是施加伤害的人甚至可以保持道德上的自我陶醉，我如此爱你，我愿意替你承担罪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免于痛苦。 爱的反面未必只是恨，也可能是将对方变成没有声音的物。人们常把爱欲连在一起说，仿佛爱与欲原本不可分割。欲望当然不是罪。想靠近，想被选择，想成为某个人生命里重要的存在，都属于人的自然愿望。没有欲望的爱，也可能只剩抽象、洁净却不着地的善意。 爱是成全，还是占有？让一个人茁壮成长，可以是爱，希望她为我而生，也可能被称作爱。人类的感情本来就混杂着自私、贪欲、恐惧与执念，爱当然也包含我想拥有、我不愿失去、我希望你选择我。 而怪物只接受那个愿意进入其世界的芽。它爱的不是芽全部的可能，而是其中能够与自己永久融合的那一种。而怪物所爱的，究竟是芽，还是自己的投射？它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通过拯救芽，扮演理想的自己，比谷温柔，比狗忠诚，比天使更能拯救她。它以谷的失败为背景，衬托自身的爱多么绝对。可一个人若必须先把另一个人改造成能够承受自己爱的形状，这份爱最终仍然朝向自身，不过是站在谷的尸体上巧言令色罢了。 怪物学习了人类的语言，也学习了芽的习惯、恐惧和需要，他有能力杀死敌人，有能力改写血肉，有能力给予漫长生命。可是，他唯独没有学习什么是爱。爱不是知道她怕什么以后，替她消灭一切。爱是即使拥有替她决定的力量，仍然愿意停下来询问她。爱不是将她变成再也不能离开的同类。爱是承认她可能选择一个没有自己的未来。 怪物真的没有伤害芽吗？他或许没有像谷那样忽视她、贬低她，或让她困在一段日渐腐烂的婚姻里。他给予关注，给予保护，也给予一种近乎绝对的偏爱，可他同样烧毁了她赖以生活的土地。怪物说，可以替芽除掉所有她讨厌的人。这听起来像极端的利她，你的厌恶就是我的命令，你的痛苦由我消灭，你不必再承担任何威胁，看似好像很美好。可当他有一天杀掉芽所爱的人，这种行为便会忽然从保护显露为支配。因为真正决定谁该存在、谁该消失的，从来不是芽，而是怪物自身对芽的解释。他不是服从芽的欲望，而是把自己想象中的芽需要什么凌驾于芽本人之上。 更可怕的是，怪物手中握有比谷更彻底的力量。谷可以困住芽，却仍身处人类社会的规则中，婚姻即使艰难，理论上仍存在离开、求助和重新生活的可能。酗酒至少仍被理解为一种可能戒断的依赖，成为怪物却是不可逆的。他改变的不只是习惯，而是她与整个社会、死亡、身体和自身欲望之间的关系。怪物无法真正与芽共同承担这种变化，因为他本来就属于那个世界。对他而言，怪物的身体是自然，对芽而言，却是过去人生被连根拔起之后留下的陌生土地。 更强的身体，更漫长的生命，不必继续忍受人类婚姻和社会规则，身边还有一个永远偏爱她的存在。这像一个关于逃离的诱人幻想，既然人类世界从未善待我，不如彻底不再做人。 芽想成为怪物吗？不是怪物认为她应当成为，也不是玩家觉得那样更浪漫，而是芽是否在充分了解后果、保有拒绝能力的情形下，清醒地作出了这一选择。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无论怪物赋予她多少力量、生命与陪伴，这种转化都仍然是一场侵犯。他侵犯的不只是一具身体，也包括芽的主体。 身体并非等待爱人重新雕刻的材料。一个人的血肉、欲望、寿命与社会身份，共同构成她在世界中生活的方式。怪物未经允许将芽变成同类，并不仅仅替她换了一副更强大的躯壳，更是在她的人生书页本上撕去原来的纸张，再用自己的语言书写结局。从那以后，她无法自然地回到人类社会，无法再以原来的方式工作、生活和建立关系。她的世界被骤然缩小，人类不再是能够平等相处的共同体，而可能变成猎物、威胁或无法理解她的异类，唯一能够陪伴她的，恰好是制造这一变化的怪物。 这便形成了最牢固的依赖。先切断一个人与原有世界的联系，再成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先制造无法独自承受的变化，再以照料者的姿态出现，先夺走退路，而后将无处可去解释成永远相伴。这并不是爱的圆满，而是一种近乎殖民的亲密，先占领身体，再改写思维，最后使被占领者只能通过占领者理解自身。 怪物说自己不会离开芽，可当芽的世界只剩下怪物时，不会离开便不再只是承诺，也成了封闭系统的最后一道墙。要求另一个人为自己迁入一个无法回头的世界，这份关系从一开始便不对称。她连死亡的可能都被夺走了。这里所说的并非赞美死亡，而是一个生命对于自身边界与终点本应拥有的最基本主权。当永生不是选择而是强加，它便不再是礼物。无穷无尽的时间若只能与施加改变的人共同度过，也可能成为刑期没有终点的囚禁。 谷爱的是芽吗？或许他爱的是那个能够进入婚姻、回应自身需求、证明自己永远支配权的女人。怪物爱的是芽吗？或许它爱的是一个可以被拯救、被讨好、被永久留在身边的对象。芽的母亲爱芽吗？她也许爱，却把女儿看作自己生命的延续，把控制作为血缘的天然权利。三者看似迥异，实则都没有真正承认芽的不可占有性。他们都在对芽说，我如此爱你，所以我比你更清楚你是谁，我如此爱你，所以你的拒绝只是暂时的误解，我如此爱你，所以我有资格替你决定将来。因此，怪物、谷与芽的母亲的实质都一样，将自己对关系的需要修饰成成对芽的照料，将芽的主体性视为可以协商、修正乃至牺牲的东西。谷让她困在婚姻中。母亲让她困在血缘中。怪物让她困在新的身体与永生中。 口口声声说着爱，于是要把芽变成怪物，要她拥有同样的身体、欲望和命运。可他从未问过芽是否愿意承受这份礼物。在这一刻，宠物与主人的位置倒转了。怪物看似追随芽、保护芽、满足芽，像一只围绕主人行动的忠诚宠物，可真正掌握生杀、转化与离开权力的始终是他。芽表面上被供奉，实际上失去了主权。权力并不总以命令的面目出现。有时，他跪在你脚边，说全世界只爱你，却已经悄悄锁上了门。 前两种控制尚且容易被识别，因为它们带着现实生活熟悉的疼痛，怪物的控制却被力量、奇幻和绝对偏爱包裹，因而更容易被误读为一种超越世俗的爱。可力量只会放大一个人如何理解爱。当拥有更大力量的人仍不懂得尊重与边界，他能够造成的伤害也只会更加彻底。怪物让她在幻觉、欲望和身体变化中逐渐失去原来的边界，然后又以爱填补她、麻痹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变好。 最后，芽也许真的会依赖怪物，甚至觉得只有他能够爱自己。但依赖并不能倒过来证明最初的侵犯是正确的。一个人在退路被切断以后适应牢笼，也不能使牢笼成为家。 所以，我无法把这条路线简单理解为芽脱离糟糕婚姻、获得人外恋人与永恒生命的救赎。我看到的，是她再次被纳入另一个人的想象。她从母亲的女儿、谷的妻子，变成了怪物的爱人。每一次，她似乎都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每一次，那个身份又都先于她的意愿抵达。怪物爱她，保护她，塑造她，却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又想成为怎样的她。 这才是芽最漫长的悲剧。她并非无人爱，而是始终被一种不承认她主体性的爱包围。她得到的爱太强烈，太自信，太确信自己知道她需要什么。那些爱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托起，也将她淹没。 [/spoiler] [h3]女孩我承认你是天使——塞尔玛 [/h3] [spoiler] 我说双向救赎是对嘟！过去的芽一直依靠别人的眼睛确认自己。母亲的目光规定她应当成为怎样的女儿，谷的目光将她固定在婚姻里，怪物的目光则渴望把她变成同类。每一种凝视都携带着要求，你应当属于我，应当成为我需要的样子。 怪物也说爱芽，也能够接受芽变成怪物后的身体，甚至渴望她完成这种转化。表面看来，他比任何人都不在乎芽是否符合人类的标准。可他所接受的，是一个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芽。他的爱有方向，有目的，也有终点，成为同类，永远留下，不再回到人类社会。 塞尔玛却没有要求芽向自己靠拢。她不需要芽成为更正常的人，不需要她恢复成能够被社会顺利接纳的样子，也不需要她用某种变化证明感情。她只是从芽存在这一事实中得到慰藉。这样的爱几乎没有占有欲。她不是因为芽能够满足自己什么才留下，也不是因为芽变得更适合陪伴自己才选择她。芽存在，便已经构成意义。 塞尔玛没有要求芽证明什么。因此，她们之间才可能出现真正的平等。平等不是能力相当，也不是彼此付出完全相同的数量，而是任何一方都不将另一方降格。塞尔玛不是芽通往现实的工具，芽也不是塞尔玛完成正义或证明高尚的对象。她们各自拥有无法被对方代替的痛苦，却仍愿意在某段时间里共同承担重量。只有在塞尔玛这里，芽才能始终作为她想成为的人存在。不是因为塞尔玛拥有定义她为人的权力，而是因为塞尔玛拒绝夺走芽自我定义的权力。人并不由身体的纯洁、欲望的正常或社会身份的稳定来决定的。[/spoiler]